无花果叶南瓜：一种从没让我失望的瓜

德国的夏天很短。有些年份，花园才刚刚绿起来，清晨就已经开始有一点凉意了。适合蔬菜生长、开花、结果的时间，并不像在越南那样长。

所以每一年，我常常会试着多种一个新品种。有些植物很适合这个花园。有些只长出几片叶子，就停在那里。有些品种让我期待了整整一个季节，到最后却还是来不及结出一个果。

在一个夏天很短的地方做园艺，有点像做一个个小实验。我把一粒种子放进土里，然后等着看它能不能适应这里的光照、温度和雨水。

其中一个最成功的实验，就是无花果叶南瓜。

一个来自叶子和果肉的名字

在德国，这种南瓜叫 Feigenblattkürbis，学名是 Cucurbita ficifolia。

"Feigenblatt" 的意思是无花果叶。只要看过这株植物一次，就很容易明白它为什么会有这个名字：它的叶子很大，有裂片，形状真的很像无花果树的叶子。

嫩果是绿色的，有时带着浅色条纹或斑点，乍一看有点像一个小西瓜。但最有意思的地方在里面。果实成熟以后，白色果肉不再是一整块紧实的肉，而是慢慢分开，变成一条条长长的丝。也许正因为这些丝让人想到素版鱼翅汤，很多越南人会叫它 bí vi cá。

第一次种的时候，我并不知道它会长多大，会结多少果，也不知道味道怎样。我主要是因为好奇才播下了种子。可是越观察，我越觉得它是花园里最有意思、也最慷慨的一种瓜。

不要太早育苗

无花果叶南瓜的育苗方式，和普通南瓜差不多。

我会先把种子泡在水里大约八个小时，通常是泡过夜。然后把种子放进一块湿布里，装进带盖的盒子，放在温暖、黑暗的地方大约三天。等种皮裂开，小小的白色根尖冒出来，我才把种子移到育苗土里。

无花果叶南瓜的根系很强，幼苗也长得快得让人意外。所以真的不需要太早播种。

如果计划在 5 月 15 日以后，也就是德国霜冻风险已经降低之后再把苗移到花园里，那么 5 月初开始育苗也来得及。它可能只用几周时间就长得很快。

我以前也以为，越早育苗，植物就越强壮。但这并不总是对的。如果幼苗在一个小盆里待太久，土不够、光不够、根也没有足够空间发展，它反而可能比一棵晚一点播、但时间刚刚好的苗更弱。

做园艺的时候，开始得早不一定更好。有时候，最重要的只是开始得刚刚好。

一株不知道停下来的藤

无花果叶南瓜可以像其他南瓜一样在地上爬。但如果有架子、框架或围栏，它会很快往上爬。

我喜欢让它爬在围栏上。叶子和藤蔓能得到更多光照，果实也不会直接躺在土上，花园里还会慢慢出现一面很漂亮的绿色墙。

不过，种之前最好给它留足空间。它不是那种小小的、乖乖待在角落里的南瓜。一旦扎好根，它的藤可以伸得很远，抓住围栏，爬到旁边的菜畦里，然后继续寻找可以生长的地方。

在我的花园里，它一直是最早结果的南瓜之一。果实长得很快。有时候只是几天没有仔细看，一个小小的瓜就已经在叶子下面变得沉甸甸了。

它结果的时间也很长，通常从六月一直到九月底，具体还要看每一年的天气。很多南瓜品种，一棵能结四五个果就已经算不错的一季了。但一棵健康的无花果叶南瓜可以养住十个果，同时还继续开花、继续伸藤。

嫩果可以当夏天的蔬菜吃

果实还嫩、重量稍微超过一公斤的时候，我就已经可以摘来吃了。

这个阶段，外皮还软，里面的种子也还没有变硬，几乎没有什么需要丢掉。洗干净，切开，就可以下锅。

我最喜欢的做法，是把它切成比较大的块，裹上面糊或面包糠，然后炸到外面酥脆。外层微微金黄，里面还是柔软、多汁的。

有时候我会把它放进一锅蔬菜里，做成很简单的 Gemüsepfanne，用花园里当时正好有的东西。另一些时候，我会把它切片，和蒜一起炒。白色果肉味道很轻，有点像葫芦，不会抢走其他食材的味道。

因为味道很温和，很多适合西葫芦的做法，也都可以试在无花果叶南瓜上：炒、烤、裹粉炸、煮汤，或者腌渍。它很容易走进厨房，因为它并不要求我重新学习一种完全陌生的烹饪方式。

果实成熟后，南瓜丝开始出现

如果不在嫩的时候摘，而是让果实继续长大、完全成熟，无花果叶南瓜就会变成另一种食材。

这时外皮非常硬。里面的果肉仍然是白色的，但纤维会慢慢彼此分开，形成长长的丝。果实越成熟，这种丝状结构就越明显。

这些丝可以用来做素版鱼翅汤。它们会吸收汤汁，同时保留自己的结构，口感和普通南瓜或西葫芦很不一样。

在一些地方，无花果叶南瓜的丝状果肉还会和糖一起煮成一种甜食，叫作“天使头发”：德语是 Engelshaar，西班牙语是 cabello de ángel。光是这个名字，就足够让我想在季末留一个成熟果实来试一试。

一个瓜可以陪过好几个冬天

最让我惊讶的特点之一，是无花果叶南瓜很能保存。

如果果实已经完全成熟，外皮没有划伤，果柄还完整，并且放在干燥、通风、凉爽的地方，它可以保存很久。有些果实放在家里过了两三个冬天，也没有坏。

这让无花果叶南瓜变成了花园里一份很特别的礼物。德国的夏天很短，但季末收下的一个瓜，可以把花园的一部分留到之后很多个月。

强壮到可以给黄瓜当砧木的根

无花果叶南瓜不只是为了果实而种。很多人买它的种子，是为了把它当作黄瓜嫁接的砧木。

原因在于它的根系很强，生长力旺盛，并且对一些土壤里的病害有不错的抗性。嫁接以后，无花果叶南瓜的根会供应上方黄瓜植株的茎和果实。

我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：一株植物可以慷慨到不只是结出许多自己的果实，还能把自己的根借给另一株植物，让它也长起来。

适合不确定夏天的一种瓜

在德国种菜十年以后，我已经经历过不少失败。

有些年份，茄子来不及长大。有些植物只开花，却不结果。有些幼苗在室内照顾了好几个星期，搬到花园后只经历一个寒冷的夜晚，就再也恢复不过来。

这些失败也是园艺的一部分。每一个季节都会留下一点经验，虽然有时候没有留下多少蔬菜。

但无花果叶南瓜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。

它发芽有力，长得快，爬得远，结果也比我期待的多。嫩果可以像夏天的蔬菜一样吃。老熟果又会变成特别的南瓜丝，可以煮汤、做甜食，也可以保存过冬。

如果只能给刚开始在德国做园艺的人推荐一种南瓜，我大概会选无花果叶南瓜。

不是因为它是最有名的南瓜。

而是因为在一个短暂、也不总是顺利的夏天里，它总是知道怎样长起来，爬过围栏，然后把比期待更多的东西还给种它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