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德国种水芹

有些食物，我以前在越南的时候其实并不太在意。

Rau cần，水芹，就是其中之一。

小时候在家乡，市场里总是有。冬天一到，一把把绿油油的 rau cần 就摆在茼蒿和小白菜旁边。有就吃，没有也没什么。

可是搬到德国以后，感觉就不一样了。

有几次去亚洲店，看到这里有 rau cần 卖，我都会停下来几秒。不是因为它特别稀有，而是因为那股味道像一张小小的票，把我带回妈妈的厨房。

第一次在店里看到 rau cần 的时候，我脑子里立刻冒出来的念头是：

“不知道……能不能种？”

于是，一个新的小实验又开始了。

Rau cần 是什么植物？

越南人常吃的 rau cần，学名是 Oenanthe javanica，英文里常叫 water dropwort 或 Japanese parsley。

这种菜很适合生长在潮湿环境里，甚至可以生活在浅水中。

在越南，rau cần 常常在冬天出现。

人们常用它来：

• 蒜炒，
• 炒牛肉，
• 煮鱼汤，
• 搭配很多家常菜。

除了味道很特别以外，rau cần 也常被提到含有维生素 A、维生素 C、膳食纤维和矿物质。

但老实说，让我最喜欢它的原因并不是维生素。

而是它有家乡的味道。

从买来的一把菜，变成一小片菜园

每次在亚洲店买 rau cần，我只吃上面比较嫩的部分。

下面比较老的根部……我从来没有扔过。

我会留下大约 7-10 cm 的根部和茎节，把它们插在一杯干净的水里，放大约一天。

过一小段时间，每个茎节附近就会开始长出细小的白色根。

那时候我就知道：

好了，又可以继续当农民了。

Rau cần 好种到最后难找的是盆

Rau cần 最特别的一点，就是它很喜欢水。

我选了一个没有排水孔的大盆。

一开始我用的是种睡莲的专用土。

然后加水，让水面高出土面大约 7-10 cm，再把一根根菜根插下去。

等它开始长根、冒新叶之后，我继续补水，让水面一直保持在土面上方大约 5-7 cm。

后来我也试过不同的土。

• 睡莲土。
• 花园里自制的堆肥土。
• 普通园土。

结果让我有点意外。

Rau cần 看起来像是在对我说：

“你用什么土都可以，只要别让我渴着。”

还真是这样。

在这些土里，它都长得很健康。

Rau cần 繁殖得比我想象中快

过一段时间之后，根部会长出很多小苗。

这时只要轻轻把一丛分开，就马上又有了一盆新的。

不用再买苗。

不用播种。

也不需要什么复杂技术。

只需要……更多盆。

就这样，从亚洲店买来的一把菜，慢慢变成了两盆。

然后三盆。

到现在，花园里已经有 四盆 rau cần 了。

最让我惊讶的事

刚开始种的时候，我一直想：

Rau cần 在越南适合冬天，应该比较耐冷吧。

但我从没想过，它竟然可以扛过德国的冬天。

气温降到 -15°C，甚至接近 -20°C 的日子，我也还是把盆留在室外。

冬天来的时候，我只是把盆里的水倒掉一些，避免水太深。

然后，我站在那里看着整盆水冻成一整块冰。

那时候我真的想：

“完了，春天又要去买新的 rau cần 了。”

可是自然总有办法让我惊讶。

等冰化了，我只是再补一些水。

没过几天，从那层看起来沉睡了整个冬天的土下面，第一批绿色小芽又安静地冒了出来。

不吵闹。

也不预告。

只是很简单地告诉我：春天到了。

到现在，这几盆 rau cần 已经陪我走过 4-5 个冬天。

还是绿的。

还是健康的。

每年都会再长回来。

一小角家乡

现在每次做 rau cần 炒牛肉，或者煮鱼汤，我不用再跑去亚洲店了。

只要打开门，走到花园里。

剪一把菜。

洗干净。

再拿进厨房。

从德国的小花园，到以前越南的那间厨房，距离依然有几千公里。

但有时候，只需要一种熟悉的味道，就能让这条路忽然变得很近。

也许这就是我最喜欢种菜的原因。

不只是因为能收获一种蔬菜。

而是因为我种下的每一棵植物，都替我留住了一小片记忆。

每次剪下一把 rau cần，我都像是用一种很平常的方式，把家乡带到了家人的餐桌上。